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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会无期/短篇

后会无期

 

01

 

深秋的半夜,莫名的,不,应该是必然的很冷。

立在站台边,双手插在格子大衣兜子里的洛寒如是想着。漆黑如夜的长发顺着冷风飘动。

在她的脑子里还回想着刚刚从候车室广播里传出的女声说的内容。

这让她有点难过,鼻子还是有点酸酸的,并不是因为冷风的刺激。

脑海中是那些幸福到冒肥皂泡的回忆。

她和戚岚一起逛街买买买。

她们一起上课。

一起站在踩上去“沙拉沙拉”的落叶里感慨自己“老了”。

一起犯智障一起淋雨,一起调戏男生还有一起被罚绕操场跑圈累得大汗淋漓也不认错。

......

记忆回溯真是伤人的东西。洛寒这样想到。却突然有一种拿错剧本的错觉。

自己以前从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

本性?本性还是会赢过个人的理性。

硬要说的话,重感情这样的本性实在是很令人厌恶。

尽管她自己也很意外地不困,但她还是习惯性揉了揉眼睛。

然后她突然就懵了。

回忆之间,火车的笛已鸣了无数次。

于是她忽然就错过了戚岚上火车时还是不禁含泪水,依依不舍的背影。

然后洛寒一下子难过到不行,她也非常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如此难过,不过是朋友暂时性地离开了自己嘛,怎么会比高考落榜那次还难过啊?

她坐在候车室并不舒服而冰凉的靠椅上一遍抹眼泪一遍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她睡着了。

也许她以后会渐渐明白这一场泣。

也许她这一辈子35年永远都不会明白。

 

02

 

三十五岁的戚岚过着这样的生活——

没有上学时嘈杂的闹铃,偶尔清晨还有鸟叫声可惜戚岚从来没听到过因为她通常任由自己在接近午饭的点才自然醒来。然后一日同样也是三餐。不过是午餐,晚餐和一顿夜宵。午餐和晚餐通常是叫外卖,午餐有时甚至只是一杯在床上就可以解决的泡面。不过夜宵对她来说却很重要,总要去那家现在已经很熟的面馆吃一碗小面。那味道像极了学校附近哪家店来着。

不过她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成为了一名签约作家。

也算是不付她的努力和洛寒的鼓励。

然后她突然就想到如果洛寒知道,会不会很开心地弯着眼笑起来。

“阿岚是最棒的啊。至少在我看来呢。”

那样的笑容永远都藏着这样的一句话。

戚岚永远都知道。

然后永远不知道有多远。

三十五岁的洛寒也不会再冲她露出笑容。

所以此刻的戚岚挂着习惯性的笑容。

眼角却弯不起来。

泛红着似乎有什么液体。

“洛寒,你是在和我比谁心软么?”她淡淡吟到。

然后她似乎是很无聊的地打开一个长长的回忆录。

这个回忆录所记载的内容与之前洛寒的回忆迥然不同。

 

03

 

“啊呀,阿岚你好棒啊!!真的考到国内最著名的大学了呢!果然没辜负你的努力啊!”果不其然,电话里传来的是洛寒的声音,不说是每个字,就是抑扬顿挫和那抑制不住的兴奋都是戚岚事先预想的丝毫不差的。

“嘛...我当然不能辜负我家洛寒对我的期望咯!不过寒寒,你呢?我光顾着高兴,都没看到你的成绩!等我马上去看看!”戚岚也以同样真切的一分不差的热情回报了洛寒。

然而,令戚岚滑动着鼠标滑轮的手猛然僵住的也是电话里的声音。

可惜并不是那么熟悉,甚至完全出乎了意料。

“嗯...你不用看了。我没考上。”那边的声音仿佛是冷水浇过了,一下子跌入冰点。

“诶...欸?不不是吧...寒寒你...开玩笑的吧。你学习比我还好,老..老师都说过你百分百考中的!怎么可能啊!”戚岚好像慌了一样,她也确实慌得要命,毕竟这对她来说是天大的打击,以至于她的声音听起来比洛寒更为紧张洛寒自己的情况。

毕竟洛寒和她是从小到大十二年的朋友啊!如果洛寒没有考上,那就说明她们即将因为人生的头等大事也就是高考而分隔两地,她们的感情即将中断啊!

戚岚绝不想这样,可是她没有办法与现实抗争。

电话另一端的沉默也默认了这个事实。

于是在两个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度过了这个暑假后,戚岚最终还是在临行的早晨拨打了那个向她宣布了目前为止最最残忍和糟糕的事情的电话号码。

然后一个似乎既在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的结果是,洛寒还是接了。

“要上车了么?一路平安。”洛寒安静地说道。

仿佛忘记了之前的不快。

“那个...我晚上的车,但是你...?”戚岚还是有点不忍地问了。

电话里传来了轻笑声:“我么?无所谓啦。”洛寒还是很平静。

然后是平静之下的汹涌

“可是我最讨厌的是你逃避的态度啊!为什么你不能安慰一下我呢?就算你考上了而我没考上,那也没有什么啊!曾经你最绝望最无助的夜晚里我陪你度过,可是现在你又在哪里啊?再见吧戚岚,我们这次真的一生殊途。我本来做好了一切的打算,如果你要执意陪我复读,我想我一定会推远你,但是我很惊讶的是在这五十多天里这是你唯一的一个电话。我会复读,但我绝对不会考X大。”

戚岚愣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我家里人不同意我复读的...但是我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逃避你的我是怕刺激到你啊!真的对不起...如果你需要我会鼓励你我可以天天跟你保持联系真的!你不要和我分手啊!拜托了..”

戚岚真的不想失去洛寒,可是如果要她,不,是要任何人在自己的前程,家人,一切与朋友之间作择选,恐怕没有人会选择朋友,哪怕是长达十二年的朋友。

如同重感情一样,这也是人的一种本性啊。

洛寒苦笑着...纵使她再能理解戚岚的处境,也依然改变不了什么。

她们终究要分开。

不如断的彻底。

于是她举起了手机放在耳边。

“不。”

“我们绝交了。”

洛寒没想到她可以说的这么干脆利落,这么轻而易举。

当然只不过是听起来的。

她也没想到在挂了电话之后她才和另一端的戚岚一样哭的一塌糊涂。

 

一场考试考散了多少人。

一张试卷抵上了多少青春。

 

04

 

之后有了车站的那一幕。

在之后洛寒在复读的班级里听到过花开那年。

在之后戚岚封闭内心大学四年再无好友。

在之后洛寒考上了一所完全可以媲美X大的大学。

戚岚不知道,她再没探听过任何洛寒的消息。

戚岚不知道,洛寒因为那场考试又把自己锁在厕所隔间里哭了一个小时。

在之后戚岚无数个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深夜都红肿着眼睛后悔。

洛寒不知道,戚岚是在打电话的那天早上才得知自己被逼迫着不能陪洛寒复读。

洛寒不知道,戚岚大学四年不学无术险些难以毕业。

两个人无心或有意之间比着谁会心软,

可惜谁都没有心软。

谁都没有啊。

 

05

 

第二个深夜三十五岁的戚岚走上熟悉的街道去那一家熟悉的面馆。

这一次老奶奶端上一碗面后坐在她对面,徐徐开口说:

“岚儿啊,你说这人的生命真的挺宝贵的,今天我上网看新闻,又有一火车人出了事...唉,真不幸啊.”

戚岚咀嚼面条的动作顿了下,听到“火车”一词,竟又让她想起了十六年前那个深秋的寒冷夜晚,想起那个寒彻骨髓的早晨。

想起洛寒。

想念洛寒。

“奶奶,你不知道吧,我啊...”

“以前有一个朋友的...”

老奶奶眉眼慈祥,唇齿张合间吐出那个戚岚此刻最需要的答案。

“去吧,孩子。”

“那老奶奶,我走了!”

 

后会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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